幽默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技巧,而是一种底气

高邮、广东、苏南、浙江、昆明、呈贡这些地方都能被汪老拿来做素材,他的文章里充满了一种把苦难和日子都写成笑的本事。就像苏轼说的那样,哪怕是兵阵相接、鼓声如雷,也不妨先歇歇脚,汪曾祺就把这份随遇而安的豁达直接放进了西南联大的跑警报里。 他写温飞卿或李商隐的诗,说火车开得慢得不像话,慢到让人下车捡鸡枞还能爬上去;写孟子的话,说他乡的咸鸭蛋真的没法看;写仙人掌倒着挂在门头居然也能开花。他用这种文白相间的笔调给幽默加了一层书卷气的滤镜。 在《端午的鸭蛋》里,他给家乡打了个特别有趣的“广告”,用“肃然起敬”这个词来形容家乡的咸鸭蛋。他先是一本正经地说对方听到他是高邮人会肃然起敬,因为那里出咸鸭蛋。然后他又觉得这样写太夸张,连忙补上一句说其实双黄鸭蛋也没什么特别的。最后他又嘟囔了一句说别人夸高邮鸭蛋其实是在戳他穷地方的痛处。这就是他的高明之处,把大词用在小地方,让人哭笑不得。 他讲跑警报的时候也不避讳自己的恐惧。有人为了看天早早就出门背着水拿着诗集去郊外散步;有人把防空洞修成了私人会所嵌瓷片写对联;还有两位广东同学特别淡定,一个在没水的时候洗头用热水管足够的水洗澡洗头发,另一个在炸弹响的时候还神色不动地搅冰糖莲子煮莲子。他用这种方式把硝烟中的闲适写了出来。 幽默并不是什么高深的技巧,而是一种底气。当我们读汪曾祺的时候,学到的不仅是怎么好笑,更是怎么好好活着。只要能在平凡日子里自嘲一句、自乐一笑,也算没白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