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夔就是姜夔,南宋第一婉约词宗,这个名头可不是白叫的。王衍口里不说钱财,背地里却给自己留了三条退路,这种人最让人生厌。王国维喜欢隔雾看花的感觉,觉得姜夔的词跟这雾里的花一样,虽然朦胧,却让人看不清真容。也不知道是他眼光毒辣,还是姜夔确实让人不满意。 白石道人也就是姜夔,他把“清空”和“骚雅”当成立派的根基,把婉约词在南宋末年又推向了一个新高峰。后人把他称作“才子之词”和“南宋第一大家”,实在是实至名归。偏偏到了王国维这里,情况就变了样。他给了姜夔一个彻底的差评,把这位“南宋第一婉约词宗”当成了反面教材。 王国维在《人间词话》里大谈特谈他最爱的两句词:“淮南皓月冷千山,冥冥归去无人管”。这短短十四个字,就把姜夔所有的亮点都给占尽了。连他平时吝啬的“最爱”二字,用在这两句上也显得格外讽刺。紧接着他又补上一刀:“觉白石《念奴娇》《惜红衣》二词,犹有隔雾看花之恨。” 整篇书里只要提到姜夔,批评肯定就跟着来了。小编大概数了数,针对姜夔的负面评语多达十几条。像“白石虽似蝉蜕尘埃,然终不免局促辕下”,“无内美而但有修能,则白石耳”,“如王衍口称阿堵物,而暗中为营三窟之计”,还有“古今词人格调之高,无如白石”,这些话全是冲着姜夔来的。 姜夔的词以含蓄著称,往往意有所指却不点破,给读者留下很多想象空间。王国维批评他“隔”,其实就是戳中了婉约派最典型的审美特征——不着一字而尽得风流。但在他的境界说看来,“隔”就等于味短,所以他才会反复诟病姜夔的词。 尽管批评不断,但《踏莎行》这首词的最后两句还是得到了王国维的独宠。这两句是“淮南皓月冷千山”,把冷月、千山还有孤魂全都拍进了画面里,境界清寂到了极点。正因为它踩中了王国维看重的意境和味外之旨,所以批评再多也没用。 细读《人间词话》你会发现,王国维其实并不是完全否定姜夔的——他多次用“似蝉蜕尘埃”“有修能”“格韵高绝”等词来肯定他的优点。只不过在他的审美标尺下,“意境”“内美”“味外味”才是最高标准。 所以这里就出现了一个悖论:一面肯定姜夔的格调高绝;一面又嫌弃他的“意境”不够好;一面欣赏他的警策之句;一面又觉得他的整体风貌太差劲。这种矛盾不是针对个人的问题,而是理论体系内部必然会发生的排斥反应。 最后留个思考题给大家吧:当含蓄和透明、情浅和格高同时出现在一个人身上时,我们到底该用哪一个作为终极审美标尺呢?也许答案本来就没有对错之分:有人爱姜夔的冷峭幽微;有人赞王国维的清澈响亮;有人喜欢隔雾看花;有人习惯推窗见月。千年之后,《人间词话》还在书架上放着;姜夔的词也依然在纸面上印着。谁能说得清谁才是真正的“高格”呢?留给读者的空白处,还是一片可以自由呼吸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