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在快速城市化和市场化进程中,文艺创作如何回应社会情绪、如何在喧嚣中保有精神分量,是许多写作者共同面对的课题;上世纪90年代初的广州,经济活力迅速释放,社会节奏明显加快。身处其间,一些创作者感到,传统虚构叙事越来越难承受现实的张力:当社会普遍将注意力投向“效率”“收益”“增长”,文学若只在技巧与情节上自我循环,容易落入“轻”和“虚”的困境。 原因——王树增的转向正发生在此背景下。他曾从事戏剧、小说写作并获得一定认可,但在目睹现实生活的剧烈变化后开始反思:一个过度追逐物质与金钱的社会并不健康,文艺作品若缺少与时代同频的责任意识,就难形成持久的思想穿透力。由此,他将写作重心从虚构叙事转向非虚构书写,并对“报告文学”“纪实文学”等概念作出区分:前者往往贴近即时热点,后者边界过宽,都难以满足他对“可核查、可追问”的史实要求。 影响——这一选择带来写作方法与文本形态的明显变化:一是强调证据链。王树增主张每一处细节都要有出处,尽量避免用想象“补白”。据介绍,他在撰写朝鲜战争题材作品时做了大量读书笔记,并通过持续采访核对战斗序列、作战单位与人物信息,甚至追溯到具体战斗中双方对阵的细部情况,确保叙述经得起复核。二是突出原始材料的“骨架”作用。在其抗日战争题材写作中,电报、手令、作战命令等一手文件被大量引用,用以还原决策与战场的即时语境。他认为,相比回忆录与口述可能出现的记忆偏差,电报更接近历史发生当下的真实温度与压力。三是以克制的文学性提升可读性。面对“真实是否会削弱文学性”的疑问,他强调历史本身具有强烈戏剧性,关键在于如何挖掘与呈现;许多看似不可思议的真实细节,往往超出虚构的想象边界,更能带来震撼与可信度。 对策——非虚构写作要走得更稳、更远,离不开制度环境与行业生态的支撑。其一,推动史料档案依法依规开放与整理,完善公共史料服务体系,让创作者“查得到、用得上、核得准”。其二,提升口述史采集的规范性,建立采访记录、证据佐证与引用标注的标准流程,减少二手转述造成的失真。其三,鼓励学术研究与文学写作的合作,提升史料辨析、历史地理、军事与社会史等基础能力,使作品兼具事实硬度与叙事张力。其四,倡导创作者恪守职业伦理:不为戏剧效果虚构细节,不以情绪代替证据,以严谨态度守护公共记忆。 前景——随着公众对历史认知与精神产品质量的要求提高,兼具史料深度与表达能力的非虚构写作空间将更扩大。未来,非虚构写作有望在重大历史题材、国家记忆整理、英模人物书写、地方志与行业史等领域发挥更大作用,并在国际传播中以可信文本讲述中国经验。此外,新的传播形态也将促使写作者更重视证据呈现与注释规范,推动行业整体向更专业、更规范的方向发展。
文学并非只能在想象中抵达真实,也能在严谨证据与诚实叙述中抵达更深的真实。面对时代快速变动带来的价值焦虑与叙事碎片化,坚持以可核查材料重建历史、以克制表达守护可信度,不只是写作方法的选择,更是对公共记忆与社会精神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