近年来,平台经济、数字经济加速发展,外卖配送、网约车、即时零工、家政服务等岗位不断扩容,新就业形态劳动者已成为稳就业的重要力量。
然而,与其规模增长相伴的,是劳动保障覆盖不充分的问题:不少劳动者由于未形成传统劳动关系,难以通过单位参保的路径纳入养老、医疗、失业等制度,工伤保障更长期存在空白。
“岗位更灵活、风险更分散、保障却难跟上”的矛盾,成为健全社会保障体系必须直面的现实课题。
从问题看,新就业形态劳动者面临的核心难点在于保障的“可及性”和“可持续性”不足。
一方面,工作方式以订单为纽带,劳动过程分散在道路、社区与线上空间,职业风险并未降低;另一方面,参保方式多依赖个人灵活就业参保,缴费压力、流程复杂、跨地流动带来的接续成本,使不少劳动者在保障选择上更偏向“先保当下”。
当重大意外、疾病或失业冲击发生时,家庭抗风险能力不足的问题便会集中显现。
从原因看,参保率偏低并非简单的“意愿不足”。
现实中,新就业形态劳动者收入波动明显,就业稳定性相对不足,且需要承担住房、教育、赡养等现实支出,短期现金流压力较大。
对许多人而言,眼前的订单收入往往高于长期保障的优先级。
此外,传统社保制度在设计上以“单位—岗位—工资”逻辑为基础,征缴多围绕稳定雇佣关系展开,而新就业形态呈现“多平台接单、跨地域流动、收入多源化”的特征,导致缴费基数确定、工伤认定、关系转移接续等环节存在适配难题。
制度供给与就业形态之间的结构性错位,是造成保障盲区的重要背景。
从影响看,劳动保障缺口既关乎个体权益,也影响行业与社会运行。
对劳动者而言,缺少工伤与长期保障,会放大职业风险的外溢效应,降低预期稳定性;对行业而言,保障不足可能加剧人员流动,影响服务供给与管理成本;对社会治理而言,新就业形态已成为吸纳就业的重要渠道,若保障长期滞后,既不利于扩大中等收入群体,也可能削弱社会保障体系的公平性与包容性。
换言之,补齐保障短板,既是维护劳动者权益的应有之义,也是促进行业规范发展、稳定就业基本盘的重要支撑。
从对策看,各地近年来的探索提供了可复制的路径。
其一,推动职业伤害保障试点,以更贴合平台用工特征的制度安排弥补工伤保障空白。
北京、深圳等地推出的“新职伤险”,在未签订传统劳动合同的情况下,也能让外卖、快递等行业劳动者获得工伤待遇,且保费主要由平台承担,体现了政府与平台协同治理的思路。
其二,平台企业在政策引导与社会责任驱动下,探索“企业补贴+个人自愿参保”的机制,通过补贴降低缴费门槛,兼顾劳动者的流动性与选择权,带动更多骑手逐步进入社保体系。
一些平台推进骑手养老保险补贴计划并逐步落地,行业跟进效应增强,相关探索被视为推动骑手社保覆盖的重要一步。
其三,强化数字化支撑,提升参保服务可达性。
通过部门优化缴费流程、开设便捷通道,叠加平台数据能力与社保系统的对接,有助于降低分散人群参保管理成本,实现补贴精准发放与动态管理,让“分散就业、集中保障”的治理模式更具可操作性。
更需看到,骑手社保的推进只是新就业形态保障体系完善的起点。
网约车司机、家政服务人员以及更多灵活就业群体同样面临跨地区流动、工作转换频繁带来的转移接续困难;订单化、碎片化收入也使传统征缴方式面临挑战。
下一阶段,制度层面的关键在于:一是完善社保关系转移接续政策,降低跨地流动的制度摩擦;二是探索更适配灵活就业的缴费与基数确定机制,提升制度弹性与可负担性;三是进一步明确平台在职业风险治理与保障供给中的责任边界,推动企业补贴、行业互助、商业补充保障与公共制度形成衔接;四是加强监管与公共服务供给,保障参保便利、待遇可及与信息透明,避免在新模式推进中出现新的不公平。
从前景看,随着“十五五”相关规划建议提出提高灵活就业人员、农民工、新就业形态人员参保率,并完善转移接续政策,新就业形态劳动保障有望从局部试点走向更系统的制度安排。
可以预期,未来的方向不是简单套用传统雇佣框架,而是在保持就业灵活性的前提下,通过制度创新与技术治理提升保障的普惠性与可持续性,推动劳动者“能参保、愿参保、参得起、接得上”,从而实现效率与公平的更好平衡。
新就业形态社会保障体系的构建,既是民生工程,也是发展命题。
从骑手社保破冰到全行业覆盖,我国正在走出一条兼顾灵活性与保障性的新路径。
这既需要政策设计的精准度,也需要企业履责的主动性,更离不开技术创新的支撑力。
当2亿灵活就业者都能享有完善的社会保障,高质量发展的成色将更加鲜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