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岁的骆宾王,在义乌县的骆家塘边上,靠着一首小诗把一幅画给写活了。你看,那一句“鹅,鹅,鹅,曲项向天歌”,才短短十四个字,却像幅怎么看都不褪色的水墨画。白鹅、绿水、红掌,还有那声音响起来的时候,就把水面的波纹和风声都给带出来了。这首诗是他七岁写的,不管后世怎么读,都能听出那些动静来。 那天家里来了客人,见这孩子长得机灵,就想考考他。骆宾王答得挺利索,客人就把他领到池塘边去。几只大白鹅正在水面上游呢,客人随口说了一句:“就写这只鹅。”骆宾王稍微想了想,就念出来了——《咏鹅》这诗就这么出来了。这里面没什么大道理,就是一只鹅的姿态和小孩心里的高兴劲儿。 他开头连用了三个“鹅”字,像敲鼓点,又像小孩子在合唱。这种反复念的感觉,把喜欢都变成了声音。等你还没看见鹅呢,先就听见它们的叫声了。“曲项向天歌”这一句写得挺妙,“曲”字把鹅伸长脖子、仰着头唱歌的动作全给串在一起了。你先看见脖子的姿势,再听到声音,这样画面就变得立体了。 “白毛浮绿水”和“红掌拨清波”两句里头,“白”跟“绿”、“红”跟“青”是相对着来的。“白”对“红”,“绿”对“青”,这就叫对仗,把颜色给涂得特别鲜明。当句对加上上下句对一铺陈开来,色彩鲜艳得好像要从纸上滴下来一样。 最后两句一个“浮”字一个“拨”字也有讲究。“浮”字写安静——鹅稳稳地漂在那儿,像片云落在水面;“拨”字写动静——爪子划破水面的时候,能听见清脆的响声。动静交替着来,让这幅本来不动的画有了音乐的感觉。 诗写完了以后,骆宾王接着过他的童年;这首诗留下来了,变成了中华文化里很温柔的一笔。现在再读这首《咏鹅》,不用去问诗里头到底藏着什么心思,也不用非得说他是天才小孩。只要闭上眼睛——好像又听见那一声声“鹅,鹅,鹅”,看见白羽毛掠过碧波红掌划破倒影;那个时候呀,小孩的心跟自然就唱到一块儿去了,千年的时间好像都被轻轻拨动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