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庄村杨林桥旁的小路，是曹诚英希望葬身之地，也是胡适回家时的必经之路。这位祖籍安徽绩溪的才女，比胡适小了整整11岁。17岁时，她听从父亲之命嫁给了从未谋面的胡冠英，婚后不久便独自赴杭州就读女师学校。婆婆给丈夫纳妾的消息传来，她毫不犹豫地选择了解约，像只被折断翅膀的红鹤，远远飞离了旧巢。湖光秋色映照着她哀而不伤的脸庞，也暗示着这段恋情注定无法修成正果。 1923年的春末，胡适在西泠桥头与曹诚英重逢。两人在淡淡的薄雾与月光中相遇，胡适瞬间被触动，写下了“轻雾笼着，月光照着，我的心也跟着湖光微荡了”这样的诗句。暑假来临之际，他干脆向北大请了长假，搬进了南高峰烟霞岭里的烟霞洞避世。这里石阶陡峭，松涛阵阵，洞口的泉水四季不涸，洞外的亭子可供人观云听风。日记里满是桂花香、象棋局以及莫泊桑小说的痕迹。短短一个月里，他们把时光过得如同一生般漫长。 到了十月的残月夜，胡适在洞口轻叹道：“自此一别，不知何日再能继续这三个月的烟霞洞山月的‘神仙生活’了！”回到北京后，他鼓起勇气向原配江冬秀提出离婚。江冬秀抱着两岁幼子、牵着五岁长子挡在院门口，手中挥舞着菜刀：“若要离婚，我母子三人就死在你面前。”铁石心肠的妻子瞬间化作绕指柔。胡适再也不敢提起“分手”二字。 曹诚英不得不黯然堕胎并远走美国成为教授终身未嫁。直到1973年秋天病逝于上海时，她才在临终前留下遗言：“葬我于上庄村杨林桥旁小路……”好友汪静之替她焚去了满箱情书。纸灰化作青烟飘回了西湖上空。从此以后烟霞洞的月色更浓了，仿佛有人在低声唤着一个名字：“佩声。” 那位擅长写白话诗的胡适在新文化运动中声名鹊起。他的情人名单可以拉出一部民国浮世绘：有原配江冬秀、北大才女徐芳、美国画家韦莲司以及犹太密友洛维茨等。杭州人汤尔和曾经打趣道：“若与随园生并世，不知多少女门生。”才子与红袖似乎总是天生一对。然而再热闹的繁华也抵不过烟霞洞下那一声轻叹。 早在1919年秋天，胡适便一脚踏进了这座神仙之地。他提笔写下《多谢》一诗：“月光浸没着孤寂的我，湿润了我孤寂的心……多谢你能来……”短短六行字把“神仙”二字写得烟火气十足。胡适后来解释说诗里的“你”就是曹诚英（字佩声）。从那以后这座烟霞洞便被爱情镀上了金边。 那座位于南高峰上的烟霞岭里藏着一个有趣的景点——“双峰插云”。它是西湖十景中的第八景。天目山的余脉被西湖一分为二形成了南北两座高峰。雨后云起时两座山峰宛如两柄翠剑直插云天把灰蒙蒙的天幕劈开两半。拾级而上可以俯瞰湖面如镜也可以把城市的喧嚣关在山门外。谁也没有想到这处寻常景致会在九十年前被一首白话诗点燃。 人们常说西湖多情其实西湖本身并无感情是无数像胡适与曹诚英这样的过客把悲喜揉进湖光山色才让“双峰插云”不再只是一个地貌名词而变成了一段可歌可泣的民间传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