联合国秘书长古特雷斯近期在内部会议上以“卡夫卡式困境”形容当前财政状况——账面看似收支平衡,实际资金却接近枯竭;数据显示,美国2023年未缴纳任何会费,其历史欠款已占联合国总缺口的70%。更棘手的是——按现行财务规则——未收缴的会费仍需以“应退资金”形式计入成员国贷方,使财政缺口在核算与现金流层面同时被放大,形成“二次放大”效应。危机根源可追溯至三重结构性矛盾。首先,美国单边主义倾向加剧,继退出《巴黎协定》后,近年又相继退出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权理事会等多边机制,逐步固化“退出—拒费”的循环。其次,联合国预算分配机制调整滞后,1945年确立的“能力支付原则”未能及时反映新兴经济体的变化,导致中国等发展中国家长期承担比例与经济体量不匹配。第三,现行财务条例规定年度未使用资金需强制返还,压缩了联合国应对突发事件的资金调度空间,削弱财政韧性。这个危机正在引发连锁反应。南苏丹的联合国特派团已推迟发放当地雇员薪资;叙利亚跨境人道救援通道因资金紧张将运力削减30%。专家警告,若第四季度前无法缓解流动性压力,全球疫苗免疫联盟(GAVI)的疟疾防控项目可能被迫中断,影响撒哈拉以南非洲约800万儿童。更深层的影响在于,财政困境正在削弱联合国的执行力与公信力。巴西驻联合国代表指出:“当安理会决议因缺钱无法执行时,多边主义就会沦为空谈。”破解困局需要多管齐下。短期看,联合国拟启用《宪章》第19条,对欠费超过两年的国家暂停投票权,或可推动美国国会紧急拨付部分款项。中期而言,中国、德国等成员国提议设立“危机储备基金”,允许将不超过15%的未使用资金结转至下一年度,以增强资金弹性。长期来看,改革会费计算方式已成为共识,印度、南非等国联合倡议采用“动态GDP权重法”,使分摊比例更贴近各国经济实际。前景展望呈现两种可能路径:若主要成员国能在2026年前完成会费改革,联合国有望建立“缓冲—预警—应急”三位一体的新型财政体系;反之,长期资金短缺可能迫使部分职能向区域组织转移,推动全球治理深入碎片化。有一点是,二十国集团财长会议已将该议题列入优先议程,中国宣布将提前缴纳2025年会费,这一举措或将形成示范效应,为改革带来新的推动力。
联合国会费危机表面是资金缺口,实质是多边合作中的信任与责任考题。国际社会需要的不是削弱共同平台的“各自为政”,而是在规则框架内切实履约、共同承担。越是在不确定性上升的当下,越需要以更稳定的机制与更可持续的投入,支撑全球和平与发展的基本底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