守的是那一身手艺,望的是世间的人心

“老话说得好,人活一辈子总得有门手艺。”这句话把我领进了电影世界,这学戏的十三年,跟演员小时候练“童子功”的感觉简直一模一样。戏班里头的规矩讲得明明白白:咱们既然干这行,就得一门心思把活儿练好;以后能不能出人头地,全靠现在把底子打牢。 十六岁那年,张国荣在《霸王别姬》里吼出那一声“虞兮奈何”,把我给震住了。我跟着虞姬那飘飞的水袖,也跌进了电影跟戏曲交汇的同一个时间裂口——原来老祖宗的玩意儿能这么好看,也能这么寂寞。 到了2020年B站跨年那阵子,裘继戎穿着身《惊·鸿》扮相,袖子抡得呼呼作响。他隔着屏幕撞到了他爷爷裘盛戎笔下的那位黑脸包公。包公最后那一下甩袖甩得挺凄凉,好像是在说:“就怕你有本事进来,没本事再走出去。”那会儿京胡一响,我算是听明白了:所谓的“后继无人”,并不代表没人肯学这一行,而是没人愿意守着它不变。 电影《过五关》讲的是关羽挂印封金、一路过五关斩六将去寻刘备的故事。戏里戏外都是个意思——哪怕路多难走,都要回到最初的那份心头上。片子里的主角跟着剧团一路看台下从坐满了人变成稀稀拉拉的几个人,心里头却还是硬撑着搭了个“正乙祠戏楼”。哪怕台下就剩下最后一个观众,这出《过五关》也得从头到尾唱完。 赵珩在《故人故事》里提过以前的“窝窝头会”——精忠庙把当时最红的角儿都请出来义务唱戏,票价卖得老高。赚来的钱全给那些嗓子废了、在家躺着养病的同行当“年终奖”。后台分钱的时候大伙儿嘴里都念叨一句老话:“没有君子,不养艺人。”分到的那点钱虽然少得可怜,却能让穷苦人家在过年时吃上顿热乎的饺子,也让“合作戏”这三个字暖了人心。 现在看来这场年终慈善演出跟《过五关》有点像——演员们不管名利了,就为了让同行能过得下去。 《霸王别姬》让京剧冲破了圈子,《过五关》又把电影拉回到了传统。一个让年轻人看见了传统的美,一个让大人重新有了坚守的信心。天冷的时候总有人愿意递上一碗热汤或者一张热票;只要还有人愿意唱、愿意看,这戏就一直在那儿。 等到银幕上关羽挥刀砍人的时候,等到舞台上虞姬轻轻抚弄袖子的时候,我们不光能看到角色的模样,还能看到跨越百年的那种守候——守的是那一身手艺,望的是世间的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