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年铁路桥见证了民族工业的学步;千年石灰窑则把一座村的命运烧成灰烬又凝成砖石

1919年,德国人把水泥与钢骨砌成五孔券拱桥,让山西运来的煤第一次拐弯进入正丰矿。那天,五孔桥静静地卧在狼窝沟,跨越狼窝沟和正太铁路,还有凤张铁路。站在桥面往下看,五孔剪影倒映在绵蔓河上,像一条沉睡的巨龙被铁轨给唤醒了。 南张村和北张村隔着绵蔓河相望,这两座村被一条古道给分成了两半。这个周末,我沿着307国道往西折了过去,专门要去见那座百年铁路桥。到了南张村西头,正太铁路与一条当地人叫“凤山道”的凤张铁路交汇了。德国人是在1919年铺通了这条凤张铁路到南张村的。 沿着巷子继续走,我找到了南张村的另一张名片——“会唱歌”的砖。这些灰褐色的砟石砖敲起来特别清脆,跟别处沉闷的石屋完全不一样。老乡随口一句“冯家沟的大瓮横口的碗,南张村的石灰走得远”,让我一下子明白了这里面藏着七百年的炉火故事。 石灰窑在绵河南岸排了一地。从元初开始烧石灰,到了明清就特别兴盛。那时候白天冒烟、晚上亮灯是最常见的场景。传说故宫地基也用了这里的石灰,品质特别好。高温煅烧后的酱红色炉砟块子用来砌墙、垒灶、甚至拱券,这些用炉砟筑成的窑洞几乎在别处看不到了。 走进老宅抬头一看,券顶是用不规则的炉砟块子交错垒起来的,不用砂浆却特别结实;灶膛一烧起来,砟石遇热变红,整座屋子像被炉火给抱住了似的。七百年过去了,灰窑虽然熄火了,但炉火却以另一种形态留在了墙上和拱顶上。 百年铁路桥见证了民族工业的蹒跚学步;千年石灰窑则把一座村的命运烧成灰烬又凝成了砖石。离开南张村时回头看五孔桥还是静静躺着;村北的炉砟墙却在夕阳里泛起了暗红色的光——像一段被时间反复打磨的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