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有个很厉害的篆刻家，叫吴颐人，当时三十多岁。他被迫停了十年刻刀，在水泥地上练字。他的女儿吴越后来回忆说，那段时间父亲其实从未真正停下来过。他被下放到上海无线电二十一厂做工人。没人知道他在那儿做了什么，几乎没人注意到。车间里的水泥地铺着油迹和铁屑，他工作的时候会用手指在地上比划。他白天干活，晚上才是他的时间。家人睡着后，他在一盏灯下刻字。这十年里，吴越出生、长大。她印象里父亲总是安静的，好像定下来一样。他会用毛笔蘸清水写字，字干了就消失了。他会跟女儿讲汉字的故事，让她觉得他从来没有难过过。 有时候他偷偷给老画家带东西或者写信。他还把一些书和印谱捞回来。70年代末时代变了，有人急着重新露面，但吴颐人还是继续读书、整理印章。他的篆刻后来被人发现了，用甲骨、简牍和砖瓦文字的风格融合起来。业内都叫这种风格“吴氏风格”。吴越后来进了演艺圈，演戏不浮不躁。有记者问她父亲对她的影响时，她说父亲从来不逼她学什么东西。 吴颐人现在在高校教书、带学生还捐作品。他不太提那十年的事，语气平淡得像讲别人的故事。他每天还是读书、临帖、操刀刻字。那些藏起来的印谱不知道还在不在。有些东西埋得深才等得到合适的时候长出来。 至于要等多久才能开花结果，没有人能知道答案，他自己当年大概也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