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这一行年头长了，啥样的雇主都见过。我伺候过七位独居老人，最怕伺候的是单身老爷子，怕的不是他们有啥歪心思，是怕那份寂寞把人心里防线给泡软了。澳洲的王婶跟我说过，老陈在一个屋檐底下生活久了，就容易产生感情，那是很难控制的。 我和老陈相识于二零一九年春天，那时候他七十二岁，老伴走了三年，儿子在澳洲定居一年才回来一次。他身体还算硬朗，就是膝盖不太好使。我觉得这份工作不难，就是帮帮忙的事儿。刚开始那段日子过得平淡如水，各忙各的。可时间一长，他开始等我一起吃饭。 有一次他留意到我的口味后，托乡下亲戚送来了一大兜荠菜。我嘴上说太破费了，心里却被触动了。那次下雨的时候，他把我备用的伞递给我，指尖轻轻一碰。那天夜里我怎么也睡不着。 那个秋天老陈的儿子从澳洲回来休假，想把他送进养老院。他儿子说养老院条件好，还有护工。我听出他儿子的意思是不放心我。我没等他挑明就辞职了。临走那天老陈坐在门口的藤椅上盯着枇杷树没看我一眼。 听巷口的王婶说，老陈被送到城南养老院住了不到一个月就跑回来了。儿子又给他请了个五十多岁的男护工来伺候他。后来听说他一个人守着老房子过日子膝盖越来越重上下楼都得扶栏杆。 有时候骑车路过那条街看见他家院门紧闭院子里那棵枇杷树长得枝繁叶茂果子都熟透了也没人摘。我就在心里琢磨这满树枇杷怕是烂在树上也没人吃了。 你说说这世上啥叫越界？是一个保姆多给雇主包了顿馄饨？是一个老人多给保姆撑了把伞？还是两个孤零零的人在柴米油盐的日子里不小心撞见了彼此心里头那点热乎气儿？ 常言道少年夫妻老来伴可这伴字到底该谁来给儿女给得了钱给得了房给得了养老院里那张带护栏的床可给得了深更半夜递过来的一杯温水下雨天门廊底下撑着的那把伞吗？ 那个所谓的界划来划去到最后把自个儿圈在里头出不去别人也进不来这样的晚年就算住着金山银山又有什么滋味可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