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逢年关将至,我总会习惯性地站在书架前,挑一本适合春节阅读的好书。腊月二十九这一天,我顺手抽出了黄永玉在2021年出版的诗集《见笑集》。这本诗集并非传统意义上的过年读物,但里面的内容确实给了我不少启发。黄永玉亲自为诗集作序,在落款处他写道:“再过个把月,就九十八了。”那个时候,我正在采访一位百岁老人,如今我依然记得握住他那双温厚的手时的触感——它们既不瘦弱,也不冰凉。 这些年迈的长辈往往经历过许多重大事件。有一段时间我密集采访过几位上过战场的老兵,他们会回忆起当年参加革命的动机。尽管我们总在强调动机的重要性,试图升华人们的初衷,但当这些往事在普通人的细碎生活中闪现时,往往没有固定的姿态。更让人感动的是,他们在经历过残酷的生死考验后,依然能坦然面对历史中的自我和当下的自己。 《见笑集》收录了从1947年到2021年的诗作。孩子们或许认为世界本来就如此美好,但这些老人知道并非如此。他们经历过“好多好多苦命的晴天和雨天”,却并未因此消沉或自大。他们保留了心中的愤怒与烂漫,用坦荡的心和温厚的手对待过往与现在。 有一首写于1947年的小诗《风车和我的瞌睡》让我印象深刻。诗中描绘了田野里的毛豆荚、番茄和小菜瓜,以及一直转动的风车。虽然没有描写声音,我们却能想象到瓜菜清脆的笑声和风车的“吱呀”声。这些美好的画面正是诗人从生活中提炼出来的珍贵记忆。 《见笑集》更像是一部用诗写成的编年史,其中记录了许多历史大事件。不过它既不是报刊合集,也不是历史专著,而是一本纯粹的诗集。 最后一首名为《春》的诗,写于2021年。诗中写道:“春天来了,大树小树开始长芽/幸好它们不笑,/要不然/白天晚上吵死了。” 此刻我不禁想,等到我也变老时,还能想起哪个春天呢?那时的我是否也能拥有足够的坦荡和温厚去面对一切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