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 近日,“鼓励老年人再就业”引发热议。一些网友担心岗位紧张的情况下,老年人进入劳动力市场会加剧竞争;也有观点认为,让更多老年人继续参与社会,是应对老龄化的必要选择。如何在稳定就业预期、提升公共服务供给与保障劳动权益之间找到平衡,成为关注焦点。 原因—— 从人口结构看,上海已进入深度老龄化阶段。公开数据显示,上海户籍人口中60岁及以上人群超过580万,占比约37%。老年人口占比高、增长快,对城市运行带来双重压力:一上,养老、医疗、照护、社区治理等需求持续增加;另一方面,劳动年龄人口比重下降,服务供给与专业人才支撑面临挑战。放眼全国,2023年末60岁及以上人口达2.97亿,占总人口的21.1%,老龄化趋势明显。上世纪60年代出生人口集中进入退休阶段,使劳动力市场出现阶段性、结构性缺口,未来一段时期这个变化仍将延续。 同时,就业矛盾并非单纯的“人多岗少”,更突出的是岗位类型、技能结构与供需匹配不足。一些行业对经验判断、专业能力、沟通协调的需求上升,而这些能力的形成需要长期积累。推动老年人继续参与适配岗位,也是盘活存量人力资源、缓解结构性错配的现实路径。 影响—— 其一,对就业格局而言,老年人再就业不必然与青年“同岗竞争”。从岗位特征看,老年群体更适合知识密集型、经验密集型与社会服务型岗位,如教育辅导、健康咨询、科研顾问、公共文化讲解、社区治理协同等。相对而言,高强度体力劳动、节奏极快或对新技术迭代要求极高的岗位,往往并非其主要选择。推动“适岗就业”,更可能形成互补而非替代:青年新业态、新技术与高强度岗位中承担主力,老年人在经验与专业支持岗位上发挥优势。 其二,对城市公共服务供给而言,老年人参与社区与公共服务,有助于提升精细化治理能力。实践中,一些地区探索“低龄老人结对帮扶高龄老人”的互助模式,通过陪诊、探访、情绪疏导、生活协助等方式,补齐社区照护中的细碎环节。由于生活经验相近、共情基础更强,“老帮老”在情感支持与长期陪伴上更具优势,可在一定程度上降低高龄老人孤独、就医不便等风险,增强社区韧性。 其三,对社会预期与制度建设而言,争议也暴露出“超龄就业”规则仍需完善。现实中,不少超过法定退休年龄、已领取养老保险的人员再就业后,与用人单位往往形成劳务关系而非劳动关系。一旦发生意外伤害,工伤认定与保险保障的适用空间有限,责任界定与赔付成本不确定,容易造成劳动者“不敢干”、用人单位“不愿招”,并诱发隐性用工、非正规用工等风险。 对策—— 针对上述情况,上海有关举措以“支持参与、岗位适配、权益保障、风险可控”为导向,强调多部门共同推进,力求将老年人再就业从零散自发逐步引导到规范有序。 一是突出岗位设计的适配性。相关举措强调避免把老年人简单推向高强度体力岗位,而是围绕教育、医疗、科研、文化服务、社区治理等领域,鼓励退休专业人员继续发挥专长。例如,推动退休教师参与教育辅导与课程开发,退休医务人员参与健康咨询与慢病管理,科技工作者参与科研咨询与人才培养等,体现“用经验提升效率、以专业补短板”的思路。 二是完善权益保障与维权通道。针对欠薪、求职陷阱等侵害老年人权益的行为,强调加强监管和法律援助,推动纠纷处理更便捷、更可及。通过制度安排降低维权成本,压缩“灰色用工”空间,使劳动者与用人单位的权责边界更清晰、风险更可控。 三是引导社会形成理性预期。针对“是否挤占青年岗位”的担忧,政策层面需要通过信息公开、岗位分类引导与就业服务,推动社会更清晰地认识到:老年就业的重点方向更多是补位公共服务与经验型岗位,关键在于“人岗相适、各尽其能”,而非简单扩大竞争。 前景—— 在老龄化加速背景下,老年人再就业将从个人选择逐步走向制度化安排。随着就业形态更加多元,适合老年人的灵活就业、项目制聘用、顾问型岗位、社区服务型岗位仍有拓展空间。同时,银发经济正从“需求端扩大”走向“供给端升级”,不仅需要养老服务与适老产品,也需要一批有稳定收入、能持续参与消费与服务供给的人群。相关研究预测,未来银发经济规模仍将持续增长。推动老年人通过规范就业获得稳定预期,有助于增强其消费能力与社会参与度,形成“就业—收入—消费—服务供给”的良性循环。 不过,老年人再就业要走得更稳,仍离不开更细化的制度支撑,包括岗位安全标准、职业健康管理、意外伤害保障衔接、用工责任边界以及适老化培训等。只有把风险前置、把规则落细,才能让“愿意工作的人有机会、适合工作的岗位有人做、需要服务的群体有人帮”。
推动老年人再就业,既是对个人价值与社会贡献的再认识,也是城市治理与公共服务体系适应人口变化的主动调整。化解争议的关键,不在于制造代际对立,而在于用制度明确边界、用岗位实现分层匹配、用保障降低风险,让“老有所为”与“青年有业”在同一套高质量发展框架下更好协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