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虚构写作丨张忠报家乡那条河的秘密 我老家村东头有条河，这条河当时是县里给县城命名的。上世纪六十年代，县里面把我们这边五个乡镇的人都给动员起来，叫“出河工”，把原来乱七八糟的河沟给改道整治了一下，最后形成了一条贯通南北的大河。所谓“出河工”，其实就是让村民们挖河修渠，干活儿换粮食吃。 按规矩，干活儿的时候大家都要分段包干，谁家一段就是谁家的。那时候没有机械，全靠我们村民自己拿洋镐、铁锹去挖。那条河的河床宽十几米，深三四米，挖土的时候还得像接力赛那样往前甩。两岸的土坝有四米多高，相距四十多米呢，全是大家推独轮车堆起来的。这种车我们叫小红车，中间有个凸架子，两边有箩筐，特别能装东西。 那条河是南北走向的，北边连着县城老护城河，南边通到邻县。打通以后能防洪排涝，还能灌溉农田，对经济发展帮助很大。既然有了河就有桥，沿河那十二座石拱桥都是县里水利部门修的。听爸爸说他当时初学石匠，在水建队当临时工，亲手参与过修桥的事儿。 从咱们村往南数刚好有十二座桥，每一座桥上都有他留下的汗水。我以前问过他：“再往南走就到河尽头了吗？”爸爸说：“那倒不是，再往南就是邻县的地界了。”河水通了之后，两岸各村都种上了白杨树。我出生那会儿，那些树都已经有碗口粗了。 因为经常听父母讲“出河工”的事儿，每次路过那条河我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现在看来如果没有机械，要挖那么大一条河简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务。每次站在桥头我都能想象出当年热火朝天的场面：大家手里拿着洋镐、铁锹争着往前挖，或者是喊着号子推小红车运土。到处都是汗流浃背的人。 爸爸说当时也没钢管支架和模板什么的，修桥主要靠土模施工。先放线挖好地基，接着砌桥墩、再做拱形土胎层层夯实填上拱顶然后抹成弧形样子。这些石头全是用青石砌筑的，青石是从山上拉下来的大石头现场加工出来的。 料石里面最难凿的就是拱圈石，普通石头只需要凿成方形就行，但拱圈石得凿成立方体至少要五个面呢这活儿技术含量很高得手艺精湛的师傅才能干好。在拱形土胎上铺好砂浆后就顺着桥墩往上砌了。 因为整个桥面的重量都压在拱圈石上所以施工要求很严格不管是上下楔形缝还是石头之间的咬合都得严丝合缝。爸爸说修完那十二座桥他也成了个技术好的石匠了砌完拱圈石再往上砌桥身到桥面铺好水泥层就安栏杆用片石修护坡呢修护坡前还得把下面的土模挖走也是一铁锹一铁锹弄走的。 砌桥上那些大石头全是用杠子抬上去的先用绳子绑住然后用杠子穿过绳子俩人抬着往上走有一次抬一块特别重的石头爸爸用力过猛晕倒了还吐了血工长安排他回家休息结果只休息了两天他又回去干活了。 现在爸爸早就不在了但那十二座桥还稳稳当当的屹立在那里依然是我们过河的必经之路承载着过往的车与人也承载着村庄的未来和希望桥下的拱孔就像父辈们用青石雕琢的眼睛日夜看着流水把最深的祝福送给这片土地上辛勤劳作的人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