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那是1990年,大哥回了趟老家扫墓,给我们带来了一个大发现。原来曾祖父的墓旁压着一块石碑,叫《誥授榮禄大夫唐公子明府君墓誌銘》。大哥顺手把它拓了下来,像打开一扇暗门似的,把一段被岁月尘封的往事全都摊在了我们面前。 我拿过拓片一看,里头竟然有曾祖父的生平记载。族谱上写着,他叫唐子明,字庆成,是道光二十五年出生在湘潭淦田的。这人活到五十五岁去世了,就埋在南京那边。生前他可是二品顶戴花翎的大官,还被诰授为荣禄大夫,还当了江南盐巡道候补道。这些官名听起来挺威风的。 小时候听奶奶讲过,曾祖父年轻时家里穷得叮当响。他十七岁成亲那年,连件像样的棉裤都没有,只能把旧棉裤里子翻出来当面子穿。快到过年了家里还没米下锅,他就捏泥小猫小狗上街卖换钱买米过年。 有一次他去外婆家看到梁上挂满了腊鱼腊肉,心里暗暗发誓:“以后我家的腊肉一定要比外婆家多!”这话也成了他一辈子奋斗的动力。 十九岁那年他投了湘军去打仗,还给曾国藩写了封信献策。结果被招到了曾国藩的幕府里随军打仗去了。太平天国平定后他立了不少功劳,被提拔到了江苏当知府,后来又升了候补道。 后来江南那边刚打完仗乱糟糟的没人管财政这一块,上级就把任务交给了他去整顿。他先去宝应那边管厘捐——就是把那些没用的人裁了核算了税额一年居然收了十万两银子。 接着他又去水师那边监造战船——因为船造得特别结实结实后面接手的人老出事故没辙。最后他还负责南京下关的查验局——专门验粮验盐验银子避免那些当官的中饱私囊老百姓都说他做得好。 因为干得太漂亮两江总督沈葆桢左宗棠曾国荃这些人都抢着让他去办最复杂的筹饷事务。 甲午战争那会儿刘坤一带着南洋水师打鬼子让他去置办军需物资——好家伙一百多营的家伙什儿全靠他置办不光东西全了还省下了几十万两银子一点不差。 后来又调他去办江南的新银元局——他几个月就把局给办起来了还剩下不少钱章程都是他自己定的。 南洋海军那边有个肥缺没人肯接刘坤一想让他去干——可当时他心里早想退下来了又怕辜负了刘坤一的托付左右为难最后还是请调去了湖南管盐政——这一退反而保住了自己的清白让湖南盐政四年后又走上了正轨老百姓和士绅都很怀念他。 王先谦在墓志铭里说他这个人特别节俭常说“俭可以养廉”——结果积劳成疾五十多岁就走了。 他临走的时候还说不想按士大夫的规格办丧事“端坐而逝”——病中还惦记着国库空虚老百姓日子不好过把公家的事当成自己的事办——这就是他一辈子的写照啊。 快到清明节了我翻着这些拓片觉得不只是文字是一个先辈在乱世里的身影——他把自己的命运写进了国家的财政缝隙里用一介书生的肩膀扛起了“富国”二字。 今天当我们问自己“我从哪里来”的时候那块被青松环抱的墓碑轻轻回应:“你站在这里是因为有人替你扛住了风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