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义师太的故事

话说有一位叫仁义师太的,她生前本是富家小姐,后来成了中国人民志愿军的军医,死后肉身还没腐烂。1927年冬天快到了,沈阳城外的铁轨冷得直响,雪片打在车玻璃上也咚咚作响。车站候车室里有个十六岁的小脚姑娘站着,正听身边老和尚念经呢。这个姑娘叫姜素敏,三年前还在背《诗经》,这会儿却想着出家去当尼姑。其实姜家在奉天做丝绸生意挺有钱的,家里的姑娘平时连大门都出不去。她爸爸信那些老规矩,怕女儿学坏,每次寺庙有活动就大把大把撒钱,想把这念头给打消掉。可姜素敏就像个倔驴,死活要往庙里钻。她妈妈急得直跺脚,只好把她的鞋底缝得更紧更硬,想让她疼得不敢乱跑。这么僵持到了该嫁人的时候。为了不让她出家,姜父找了个媒婆说媒,挑中了东北大学的化学老师张柏梁。张柏梁家里开工厂,条件挺般配。媒人问彩礼要多少,姜素敏随口报了三条奇怪的条件:百两黄金、千尺绫罗、花轿上还要穿道袍。原本以为这一报吓走对方,没想到张柏梁笑眯眯地说:“只要她愿意嫁,这些全都有。”这话说出来就把亲事给定了,成了沈阳街谈巷议的怪事。 婚后过了十年好日子,夫妻俩一块学医、一块听佛经。张柏梁老夸老婆好,说救人性命才是最大的功德。虽然没孩子但是日子过得挺和美。1940年春天张柏梁跟同事去南边请愿路过北平被抓了打了一顿关起来,回沈阳没多久就病倒了。姜素敏给他试了好多方子也不管用。“对不起我没本事救你。”她趴在床前哭得稀里哗啦。张柏梁声音微弱地说:“别自责救人比陪着我更重要。”这是两人最后一次说话了。 丈夫一去世家里的人对她态度马上就变了样。没有儿子的儿媳妇在那种老家里哪有好日子过?熬了几个月实在受不了了,姜素敏就把药箱一收拾搭车去了五台山。1941年秋天她在显通寺落发了发个“仁义”的法号就是为了发誓要行医济世讲仁义。 后来日本人扫荡晋北也没放过五台山寺院的和尚都走了仁义师太只好回沈阳看到战争还没停知道光念经没用就考进了沈阳中医学院读了四年书手指头扎得都是血也不喊疼就是为了能在前线救伤员。 到了1950年10月中国人民志愿军过鸭绿江的时候仁义师太填表时填上了“随队军医”四个字旁边年轻的护士都看傻了。第二年春天她跟着队伍到了朝鲜驻扎在宁边山谷那地方比沈阳还冷风刮得像刀子一样更要命的是她裹过的小脚在冰天雪地里走不动路只能拄着棍子背着药箱在高地上跑来跑去。 前线抢救人命分秒必争炮声一响她就把听诊器塞进棉帽子两边当耳塞手指伸进伤员的动脉听心跳判断能不能抢救要是要赶紧止血她一只手拿着针另一只手按着血管动作快得跟机器一样。有一次炮火最猛的时候她给三个战士输血左臂被流弹划破了随便包一下就接着干旁边的卫生员说她好像不觉得疼一样。 停战协定要签字前的那几夜她在风雪里照顾伤员没合过眼一直忙到把最后一批人都送走了这才回去先去通化206医院上班后来又去过吉林河北好几个地方她从不讲资格也不要那些额外的补助病房里总挂着一句“病者是老师医者是学生”。护士们半信半疑看着她扎针前总要合掌低头三秒钟这是她自己的规矩。 八十年代的时候她已经七十多岁了穿了三十多年白大褂心里头的清静钟声却越来越响1982年她把所有积蓄算上当年志愿军给的补助还有多年工资一共七万块钱交给医院的小金库然后就递了辞职信又回到五台山去了消息传出来同事们都觉得可惜病人也舍不得走有人劝她留在城里享福她笑着说:“山里也有病人要治啊。” 第二年她去朝拜九华山看见通慧禅林破破烂烂的就决定留下来修一修为了筹钱老人家背着药篓子走村串户给穷人免费看病一天能走二十多里山路她最拿手针灸坐在病床上一抬手一落针那姿势后来成了大家嘴里的“捻针势”。 忙活了两年寺院又有了新模样可她还是背着包到处跑不愿意困在庙里河北邯郸那边闹瘟疫她带着徒弟驻扎了半个月治好了两百多人山西浑源干旱没收成她把仅剩的钱换成粮票分给灾民有人说她傻她说:“行善难也要行善啊。” 1995年4月在五台山拜完佛之后她感觉胸口闷得慌还坚持要回九华山弟子劝她别走她说:“身子到了这里心就踏实了。” 秋天的时候师太让大家准备好坐缸按老规矩她只喝一点点水收住心思十二月的一天早上她端端正正坐着面带微笑呼吸慢慢就没了。 过了四年到了1999年1月徒弟们按照约定打开缸一看木屑和石灰都干了仁义师太的身子还跟刚死时候一样软软的皮肤有点发黄毛孔还能看见最让人惊奇的是她的右手举在胸前大拇指和食指对着就跟平时行针时候一模一样。 九华山自从唐朝起有十几尊肉身菩萨都是男的这次来了个女和尚打破了规矩消息传遍了佛门第二年一个华侨女信士捐了四万五千元给她铸了金身现在通慧禅林香火天天不断每天早晚钟声响起来人们还能看到那只好像随时会落下的手提醒大家:“救人一命胜过造七级浮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