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把一生的路程都给了红营盘。他回家,只为听见母亲的一句“哥俩”。每一次,母亲都会说他去了红营盘。 他不再扛锄头,也不管荒草,他的心思全放在了那条土路上,把力气都留给了这条路。无论刮风下雨,他都会在伯父的坟前蹲下一会儿,让老泪掉在地上。他把思念都放在心里,替哥哥把冷清的黄昏给捂热。父亲把他的兄弟情都给了红营盘。 红土的颜色浸入父亲的手指缝里。红色与血液混在一起。虫子不打扰他的悲伤,庄稼却能听懂他的心意。父亲在坟上挖掘泥石,像给沉默的屋子修缮屋顶。祖母在世时的时光、兄弟小时候的打闹、吉普车开过山坡的风声……所有的往事被泥土轻轻盖住。 我把童年还给父亲——在水库里洗澡、在山坡上偷核桃、伯父开车路过时停下来拥抱我、偷偷给我五元钱让我买鞋把脚保护好。荒寒的童年因为红营盘有了坐标:那道山坡是伯父给我们的糖果。 今夜,冷风替我哭泣;明天,红营盘继续燃烧,把爱意熬成滚烫的汤。 我们诅咒黑夜。灵魂就安住在心里吧。吃些水果,真爱可以唤醒永生。谁也无法阻止思念你的梦。山涧回声陪着父亲默默沉思:“你的一生充满波澜壮阔,会有人明白。” 高速路边的山脊上梨子挂满枝头。飞鸟歌唱着呼唤你呢。草木也都在喊你的名字。尊重野草吧——岁月飞逝,谁又能与谁争斗呢?诵读经文吧——接纳这个冷漠世界里孤独的飞鸟。黎明的光辉在红营盘白色祥和的天空下闪现:泥土和温暖并存着,春天的火种在突围中燃烧。 祖母留下的板壁房在吱呀声中渐渐消失;红营盘我们一起生活了半辈子。月亮的村庄宁静得能听到核桃成熟时的笑声——伯父一边吃一边夸赞的模样,现在就像线装书一样流血呢。还是诵读经文:举头三尺有神明。上苍的声音终会打破古老的孤独之窗。 红营盘,西北偏北;一朵莲花安静地开放着,凄美得如同一帘幽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