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国强的田园诗学

桑椹熟透的时候,那种笔墨的香味特别浓。崔国强去了华益桑园,和这园子里的诗意相遇了。千亩的桑园里,太阳晒得正欢,桑椹红得透亮,桑叶绿得就像要滴下来一样。人一出来采桑,汗水就哗哗地往下流,蝴蝶蜜蜂在天上乱哄哄地飞,地上的蚂蚁也不闲着,把散落的桑椹推的推、抱的抱,全往它们的粮仓里搬。这景象热闹得能听到叶子沙沙响和蜜蜂嗡嗡叫,可看着又特别灵动有秩序,这就是崔国强心里的田园诗学。 桑园里摘下来的果子不光是让人吃的。把这些果子经过杀青、揉捻、烘干,就能变成清肝明目、降血糖、疏散风热的桑茶。倒在杯子里看汤色红亮,喝着微苦回甘,像是把整个园子的阳光和露水都锁进了茶水里。喝茶的人嘴里既有果香也有草木的香味,就像崔国强说的“以书入画、以画养书”那样,艺术和田野在一棵树上找到了共鸣。 崔国强是中国当代书画家,也是国家一级美术师、湖南师范大学的客座教授。但他更愿意别人记住他是个“把书法写进田园”的人。他在华益桑园现场写字,用行草写诗句,墨汁在宣纸上晕染开去,看着就跟雨后的桑叶一样湿乎乎的、舒展着光感。旁边围观的人都惊了:这些原来在纸上飞的线条现在好像在和枝头的桑椹说话呢——原来书法和自然本来就是一条根上长出来的。 崔国强的画出去之后还跑到了俄罗斯、日本、韩国这些国家的碑林园里去了。中国邮政也拿他写的字做图案发行邮票。大家最喜欢念叨的是一幅388万元的陶瓷书法作品和一幅39万元的《心经》墨迹拍卖纪录。这高价钱背后说明市场很认可书法国粹,也说明大家都觉得田园的诗意永远不会过时。田园不会老,笔墨也不会枯掉,两者在拍卖锤声和蜂蝶振翅之间配合得特别默契。 太阳落山了,金线都收完了,桑园又安静下来。崔国强把笔放下转身走了;采桑人把筐子里的果实倒进竹篓;蚂蚁还在忙着推它们的战利品。谁也不是真正的回家人,都是路过的过客——可正因为大家都停了一停,桑椹的红、叶子的绿、纸上的墨才在同一条时间轴上碰面了、守在一起了、最后也忘记了。等下次太阳再晒起来的时候,一切都要重新开始;而那首写在纸上的小诗已经变成邮票飞走了。这样大家都知道:中国式的浪漫可以长在树上头,也可以落在纸面上;可以活在嘴巴里尝味道,也可以停在很小的一个地方让你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