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叔是我继父,在我妈改嫁那年他就来了。记得他刚进门那天,我妈炒了四个菜,可他什么都没动筷,等我妈坐下后才开始吃。我当时坐在对面,一口饭都没吃,就盯着他看,他也不说话,低着头把那碗醋溜白菜吃完了。我妈后来埋怨我不懂事,我说我凭什么给他面子?他姓陈,大家都叫他陈木匠,做家具的手艺不错。我妈是托他打了一套柜子才认识他的,柜子打了两个月人也留下来了。我爸走得早,我妈一个个人带我累坏了,那套柜子是她头一次舍得花钱给自己置办东西。我不喜欢他是真的,不是因为他坏或怎样,就是感觉一个陌生男人坐在我家饭桌边、睡在我妈房间、换了新电视和热水壶,我却还是原来的样子,不知道该往哪儿站。他平时话少得很,不是装的沉默就是真的没话聊。 有一次我数学考砸了只得了五十八分,把卷子塞到书包最底层想蒙混过关。那天他正好在家刨木头呢,我想着能溜过去没想到被他叫住了:“考完了?”“考完了。”“考得怎么样?”“还行。”结果第二天早上桌上多了一本崭新的数学辅导书。那天我盯着那本书看了很久,心里想着要不要道谢。后来我把书拿走了什么也没说。 到了高二我开始住校回家次数少了。每次回去他还是老样子:刨木头、吃饭、看电视,偶尔问一句最近怎么样?“挺好的。”“那就好。”我妈有时候在厨房忙活就剩我俩在客厅看电视都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高考那年陈叔把院子里的活儿全推给别人做了,说是忙不过来。我考上大学后要坐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去外地报到。临走那天我妈做了一桌子好菜可我心里没底基本没怎么动筷子。 火车是陈叔送的站,我妈晕车没去车站。他开着那辆旧摩托带着我还有行李走了四十分钟才到火车站台。临走前他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塞给我:“路上用。”我本来不想接因为自己有钱嘛结果被他逼着收下了。 火车开动的时候我没往窗外看也不知道他在不在那儿目送着我。大概过了两个多小时我才把手伸进口袋里掏出那个信封一看才知道里面有五百块钱和一张纸条写着“路上买点吃的别省”。那一刻我手里捏着那张纸盯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景色对面坐着一个中年妇女在剥橘子我突然有点想哭却又忍住了直到后来在车上给陈叔打了个电话确认他收到我的消息才把那张纸条折好放进包里最底层压着那五百块钱一分钱没舍得乱花一直攒到寒假回家才买了一条烟送给他摆在桌上他看了一眼也没说话吃完饭就拿走了。 现在回想起来那个信封我还留着呢纸都发黄了字迹却清晰得很你说他写那句话的时候想了多久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