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许亦真

这夏天我跟许亦真那点青春的心思,其实都是从01年那个秋天开始的。我十八岁那年搬去姑妈家住了下来,住的是画溪乡的小山村。那里的房子刷着白墙黑瓦,墙头还有那种尖尖的马头形。每天早晨雾气腾腾的,伴着小溪潺潺的流水声,野花上还挂着亮晶晶的露珠,整个空气里都是泥土的甜味儿。 我起得早,喜欢拿着书去山脚吹风。那时候看小说看得特别投入,感觉日子真的能过成书上写的那种特别完美的样子。有时候肚子饿了就啃个窝窝头或者玉米饼,喝碗剩饭汤,都觉得特别幸福。 到了七月半这一天,邻居家的孩子带着两个姑娘和一个写诗的小伙子来串门。那天下午太阳没那么毒,大家伙儿就在屋前空地上玩“捉牛”的游戏。轮到我跟许亦真一起跑的时候,她回头冲我眨眨眼。我们就把屋前的月季花池当作暗号。我冲得最猛,结果一脚踩滑了,掉进了沟里。沟底全是刺儿,把我手都划出血道来了。 许亦真已经跑到月季池子边儿上了,眼睛乌溜溜的看着我笑。我爬起来握住她的手,轻轻地在她滚烫的脸颊上亲了一下。她把手抽回去摘了两朵蔫了的月季花瓣儿,在自己脸上拍了拍,然后就跑回人群里去了,像只欢快的白鸽一样。 从那以后,我的目光老是不自觉地往她家的窗棂那儿看。只要看见她白衣的衣角从廊檐下飘过去,我就觉得整个世界都亮堂了;要是看书看累了、写稿写不下去的时候,只要想象她低头翻书的样子,心里的烦躁立马就没了。 我们平时说话不多,大多是在人声鼎沸的时候搭上几句。真正想表达的意思都藏在眼睛里——眼睛有时候比嘴巴还会说话。 我偷偷把刚看完的《僻静的角落》借给她看。她捧着书的时候指尖微微发抖,好像生怕惊动了什么。 到了晚上月亮很亮的时候,山里面还有野兽叫。我点了根蜡烛看书,其实注意力全都在旁边窗后那个人身上——她借着烛光在替我守夜呢。 临走那天她站在台阶上看我,眼睛水汪汪的像两汪水。我说“再见了许亦真,谢谢你”的时候都快哭出声来了。 她小声回了句“再见”,转身跑进屋里去了。我没敢回头看她哭没哭——生怕一回头自己心软了,脚下就往她家里的路上去了。 好多好多年过去了我再也没回过那个地方。现在回想起来只有那个夏天的记忆还在:白墙黑瓦、小溪、月季、沟里的刺儿、掉落的花瓣儿还有她那含泪的笑脸。 原来最动人的感情从来不是要占有对方,而是把她轻轻地放在心里头,让她在时光里继续开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