尘肺这玩意儿啊,折磨了我爸半辈子,我是后来才搞明白这病有多疼。原来我以为我爸是不爱干净,老弯腰咳痰喘气,现在才知道他是病到气都吸不满了。 当年我家在江西煤矿那会儿,日子真难熬。我爷爷腿断了逃难过来,我爸小小年纪就没了妈,跟着我妈来到了矿上。他那会儿在人事科、食堂会计,还有井口守门这些地方转来转去,全是为了多一口饭吃。结果矿被淹了,他还得求领导让他去看守烘衣房。那个地方蒸汽又刺鼻又有毒,把他的肺慢慢烤焦了。 我们小时候最喜欢钻矿洞玩了,把煤渣山当成发财的地方。天还没亮就蹲在翻车必经的路上捡煤块往麻袋里塞。那时候哪懂什么危险啊,粉尘早就随风钻进了我爸的肺泡里。 我爸退休前五年开始“偷笑”,就是那种咳嗽间隙挤出来的半声笑。他怕我们担心故意把驼背说成背锅,把吐血说成喉咙破了。我妈偷偷给他换杯子里的茶垢都没用。住院那天我挺着大肚子守在外面,结果家里老人把我拉出去说别让他看见我哭。 昏迷前一天晚上他说梦到和大伯下棋了。我妈当时眼睛都红了说这是要走了。第二天一早邻居去把他的眼睛合上就再也没睁开。出殡那天我跪在那儿想摸他的手才发现原来摸上去是那种蜡一样的感觉。 后来去探访公益活动看见那些五十岁左右的矿工兄弟瘦得跟骷髅一样。他们也没下井干活就是看守窗口、押车还有烘衣服——粉尘到处飘谁也跑不掉。如果说我爸是第一代他们就是第二代了。 我大学落榜那年老师催着我妈交钱我妈都不敢吭气。我灰溜溜收拾书包走的时候听见美术老师叹气说你画里还有光呢——这束光现在被这600万束光给遮没了。 写信拍照捐款这些都不够啊!我真想吼一嗓子:他们到底做错了什么?!他们就想凭双手活下去!每一粒粉尘都在问:谁的青春和命该这么糟蹋?希望以后到了呼吸日别光转发感慨了;愿还在井口、守门、拼命干活的人都能被这世界温柔待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