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平台经济蓬勃发展,新业态从业人员规模不断扩大。
然而,与此相伴的劳动权益争议也日益增多。
上海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日前发布的新就业形态劳动权益保障白皮书,为这一现象提供了详实的数据支撑和深入的问题分析。
从案件数据看,新业态劳动争议呈现明显上升趋势。
2022年1月至2025年10月期间,上海一中院审结的涉新业态劳动争议二审案件数逐年略微上升。
在涉诉主体职业分布中,骑手占比达32%,为最高比例,其次还包括快递员、客服等电商运营人员、主播、博主、网约车司机等多种职业形态。
值得关注的是,这些案件中超过半数涉及确认劳动关系、支付工资差额、加班工资、未休年假折算工资等诉求。
劳动关系认定成为当前维权的首要难题。
在一起典型案例中,外卖骑手夏某在平台工作半年后被无故移出工作群并封禁账号,导致无法继续工作。
虽然其提供了微信聊天记录、晨会点名、固定上下班时间等证据,但一审法院仍认定证据不足,否认劳动关系存在。
直至二审,法院才通过深入审查企业的用工管理实质,认定平台通过晨会点名、违规罚款、时间管理等方式实施了支配性劳动管理,符合劳动关系的人身从属性特征,最终支持骑手的诉请。
主审法官指出,新业态劳动关系认定的关键在于突破"计件报酬""灵活接单"的表面形式,重点审查企业的实际用工管理行为。
平台经济背景下,支配性劳动管理行为才是判断劳动关系的核心标准,不能仅因用工灵活就否定劳动关系的存在。
然而,平台用工结构的复杂性进一步加剧了问题。
白皮书指出,平台与从业人员之间往往存在多层级的承包、外包关系,导致实际用人单位识别困难。
一些从业人员自身也难以准确判断劳动关系的相对方,告错用人单位的情况时有发生,这不仅增加了维权成本,也给法院准确认定用人单位带来挑战。
更令人担忧的是,部分企业为降低用工成本,刻意进行了"去劳动关系"设计。
这些企业通过与从业人员签订民事协议来规避劳动法适用,甚至强制要求从业人员注册个体工商户,以承揽合作名义提供服务。
但在协议履行过程中,这些企业却对从业人员实施强烈的从属性劳动管理,形成了明显的法律关系错位。
更具隐蔽性的控制手段则隐藏在算法机制中。
平台企业通过算法引导、薪酬设计、顾客评价机制、惩戒措施等方式,对从业人员进行精细而隐蔽的技术控制。
由于算法规则通常由平台单方掌握,从业人员难以获得完整信息,导致劳动报酬的计算缺乏透明度。
这种不透明性不仅强化了对从业人员的控制,也使得发生争议时从业人员陷入举证困境,难以有效维护自身权益。
白皮书的发布反映出新业态劳动权益保障面临的系统性问题。
一方面,从业人员缺乏充分的信息掌握权和话语权,另一方面,企业通过复杂的法律结构设计规避责任,这种不对等的格局需要通过完善法律制度来纠正。
对此,司法机构已经开始调整认定思路。
上海法院在实践中确立了新的审查标准,强调应当透视平台用工的实质特征,而非被表面的灵活用工形式所迷惑。
这为全国其他法院提供了重要参考。
同时,这也对相关部门的监管提出了新要求。
需要进一步推动平台企业算法透明化,建立从业人员知情权和参与权的保障机制;完善新业态从业人员的社会保障制度,探索适应平台经济特点的灵活保障模式;加强对"去劳动关系"设计的规范,防止企业通过法律形式变通规避应尽责任。
新就业形态为经济注入活力,也对传统劳动关系认定和权益保障体系提出新课题。
以法治方式穿透形式安排、识别管理实质,以更透明的规则回应算法时代的举证难与核算难,才能在促进就业与保护权益之间形成可持续的制度平衡。
白皮书所呈现的趋势与案例提醒各方:只有把合规建在日常、把规则落到细处,才能让灵活就业更有保障,让平台经济行稳致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