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江南厨师,把一道从泰国清迈到长江边的菜谱连起来了

一个江南厨师杨士奇,还有外国游客汪曾祺,把一道从泰国清迈到长江边的菜谱连起来了。本来我准备写茨菰,两个月前从菜场拎回一筐。我挑出滚圆的球茎留下芽头,其他都当垃圾丢了。后来它们在角落里变成了枯草,我顺手给它们扔进了荷花缸。谁能想到?上周再看时,那些枯芽居然抽出了细根,还冒出两片燕尾似的叶子。我就把它们移栽到了三只素色花盆里,放在窗台上。就这样,一场迟到却生机勃勃的春化开始了。 杨士奇在《滇南本草》里写“茨菰花白小如萍”,我觉得这个“小”字真的把它的低调点透了。两年前编辑答应写篇茨菰的文章,但他总没兑现承诺。茨菰到底哪里好看呢?有些人觉得藕有荷花,秋葵像木槿,百合本身就是名花。我就不这么想,茨菰的美在于不争:它临水而立,叶子像燕尾,花茎挺拔。花朵虽然稀少但特别清爽,像是水墨里的留白。 在泰国清迈我看到过一片茨菰,长在水葱和菖蒲中间。有个老外拿着手机拍了好多照片,却不知道这是什么植物。他突然说:“这不是水稻田边的野草吗?”大家都没把它和食物联系起来。这让我想起了小时候在江南的日子。茨菰在园林里只是配角,负责在秋冬交替时点上一抹素色;可一旦回到长江以南的菜地,它立刻变成了“水八仙”之一。 汪曾祺讨厌茨菰的苦味,但我却觉得没有苦味就没有灵魂了。如果没有这缕苦,红烧茨菨就成了普通的土豆烧肉了。冬日灶台旁,我先把肉块贴在锅沿上;然后把茨菰去蒂留颈,也切成厚块煎一下;再加上桂皮、大料、酱油和糖一起炖。茨菰把苦味锁进淀粉芯里,外面却裹满了酱香。 这道菜是江南年夜饭的暗号。《本草纲目》说霜降后叶掐根才能练结。菜市场上出现第一批茨菰烧肉时,人们仿佛闻到了春节的烟火气。和它一起出现的还有荸荠——两个“水八仙”像孪生兄弟一样相伴而行。 除了红烧还有其他吃法吗?清蒸也有人试过:把洗净的茨菰连皮放进蒸笼里蒸十分钟;然后趁热剥皮蘸白糖或酱油吃。江南人还喜欢把子芋和它搭配起来吃——子芋粉糯而茨菰清苦,算是一种错位相爱吧。 最后给大家推荐一个边缘化吃法:咸菜豆腐煲。这道菜品看起来像是穷人家才吃的凑合菜;但在餐厅里偶尔出现的时候倒是不错:咸菜把苦味压住大半豆腐吸饱汤汁倒成了主角。 从荷花缸到红烧锅一路走来我们才明白:白花无人喝彩却用苦味在舌尖留下印记;球茎不起眼却在酱色里开出第二春。下次遇见它别急着丢掉那缕苦——把它吞下去你尝到的就是整座江南冬天的味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