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风险上升背景下“确定性焦虑”凸显 当今世界不确定性明显上升：公共卫生事件反复影响社会运行，极端天气频发考验治理能力，地缘政治紧张冲击产业链供应链稳定。多重风险交织之下，“如何获得安全与确定”成为公共议题。一些观点倾向于回到“只要掌握最终答案就能一劳永逸”的思路，试图用某种永恒不变的理念为现实提供绝对担保。然而实践表明，仅靠观念上的“确定”难以真正化解风险，反而可能遮蔽问题、耽误应对。 原因——从“静观传统”到“行动需求”的结构性转变 回溯思想史，古典哲学常把认知理解为对真理的“观看”，强调通过沉思把握不变的本体，以此获得心灵安定。工具与技术能力相对有限的时代，此路径有其现实基础：当人类改造世界的手段不足时，更容易转向自我调适，以信念和观念维持心理秩序。 随着近代科学革命和工业革命推进，人类改造环境的能力明显提高，安全不再主要依赖“观念的安置”，而更取决于对风险的识别、控制与干预。杜威据此指出，人生活在充满危险的世界中，追求安全是迫切需求；但可持续的安全并非来自形而上学的终极保证，而来自能够持续修正、持续推进的实践能力。换言之，社会从“相对静态的秩序”转向“持续变化的情境”，对确定性的理解也必须随之调整。 影响——两种“确定性”分野，关乎治理与发展的方法论 杜威对“确定性”作出关键区分：一种是以绝对安全为目标的古典确定性，试图依靠某种永恒实在来“买断风险”；另一种是以情境可控为目标的科学式确定，强调通过探究把不确定转化为阶段性的明确结论，并在新证据出现时及时调整。 这一分野带来四上影响。 第一，在概念层面，绝对性的“确定”与情境性的“被确定”并不处在同一逻辑层面：前者追求终局答案，后者强调过程中的可控与可验证。 第二，在路径层面，古典思路更倾向于顺应现实、以心安替代改变；实验思路强调技术、制度与行动，通过持续改造获得相对安全，并承认安全需要长期维护而非一次到位。 第三，在理解现实的方式上，古典框架往往将真实与现象切割，忽视变化；实验框架把变化视为常态，将其纳入治理工具箱，通过可控试验与迭代降低不确定。 第四，在知行关系上，古典传统常将知识置于行动之上，认为理论来自超越现实的领域；杜威强调知识在行动中生成，并在实践检验中明确边界，推动“从经验出发、以问题为导向”的认识路径。 对策——以“探究—试验—修正”的机制应对不确定挑战 在风险社会语境下，杜威思想的现实意义在于提供一套可操作的方法：将复杂问题放回具体情境，把困惑与冲突视为探究起点，以行动与反馈作为形成可靠结论的通道。这对公共治理、科技创新和社会运行均有启示。 一是强化问题导向与证据导向。在公共卫生、气候适应、城市安全等领域，应以数据、模型、评估为基础建立可追踪的决策链条，减少凭经验或情绪作出“一锤定音”的判断。 二是完善试点与迭代机制。面对不确定性，可更多采用小范围试验、分阶段推进、动态优化的策略，让政策“可试验、可评估、可纠偏”，以此提升韧性。 三是推动跨学科与跨部门协同。风险往往跨越单一领域边界，需要将科学研究、工程技术、社会治理与公众沟通纳入同一探究框架，形成合力。 四是塑造可持续的公共理性。真正的确定性不是“没有争论”，而是“能在争论中依据证据形成共识、依靠机制纠正偏差”，以开放与可检验减少教条与幻觉的影响。 前景——从追求终局答案转向建设可持续安全能力 可以预见，全球不确定性仍将持续。技术革命带来新工具的同时也伴随新风险。在这一背景下，社会对“绝对保险”的期待可能反复出现，但更可行的方向是建设可持续的风险治理能力：以科学精神组织探究，以制度化程序容纳试错，以透明沟通赢得信任，以长期投入提升韧性。杜威强调的“把不确定情境转化为相对确定情境”的思路，契合现代治理从控制结果转向管理过程的变化，也为提升社会整体适应力提供了方向。
确定并非来自远离世界的沉思，而是在与现实互动中不断“做出来”的结果。可靠的安全感——不源于对永恒不变的想象——而来自对问题的清晰界定、对证据的尊重、对行动的负责以及对纠错机制的坚持。在不确定成为常态的今天，把探究变成习惯、把改进落到制度、把实践作为检验，或许正是走向更稳健未来的关键路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