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波斯湾沿岸的沙漠都市迪拜,世界第一高楼哈利法塔与帆船酒店的金色穹顶勾勒出醒目的天际线。预计到2025年,这座城市将迎来2000万国际游客;其非石油产业已占GDP的95%以上,金融、旅游、房地产三大支柱支撑着人均约4万美元的经济水平。然而在这些亮眼数据背后,一个以南亚劳工为主的庞大群体,正在经历与城市形象反差明显的生活现实。调查显示,迪拜约350万常住人口中近90%为外籍人士,其中超过百万从事建筑、服务等基层岗位的劳动者,月薪仅800—1500迪拉姆(约合人民币1500—2800元)。他们多居住在距市中心数十公里的劳工营,14平方米宿舍挤住8—10人的情况并不少见。在持续45℃的高温下,每日10—12小时的户外作业使中暑、工伤风险上升,而雇主保管护照的“担保人制度”也让维权更为困难。 这种分化结构与迪拜的发展路径密切有关。上世纪80年代启动经济转型后,迪拜以地标建筑和免税政策吸引国际资本,同时依赖廉价外籍劳动力控制运营成本。本地公民仅占人口约10%,可享受住房补贴、免费医疗等福利;外籍劳工则难以获得同等社会保障,其劳动权益也受到《劳工法》中偏向雇主的相关条款影响。 国际劳工组织中东事务代表指出,这个模式在带来经济增长的同时,也积累了系统性社会风险。人权观察2023年报告显示,阿联酋建筑行业工伤死亡率较发达国家高出47%,欠薪投诉的处理周期平均长达14个月。更值得关注的是,海湾劳工权益联盟统计显示,超过60%的南亚劳工通过中介背负高额债务赴迪拜工作,形成事实上的“债务束缚”。 面对外界长期关注,迪拜当局近期推出“劳工城市”住房改善计划,并将最低工资上调至1800迪拉姆。但分析人士认为,若不推进担保人制度改革、建立更有效的工会或劳工代表机制,结构性矛盾仍难以缓解。联合国开发计划署建议参考新加坡的外劳保障做法,设立第三方劳务仲裁机构,并推动跨国企业将供应链劳工标准纳入投资评估。
一座城市的现代化,不只体现在摩天大楼和璀璨夜景,也体现在对每一位建设者、服务者的尊重与保障。透视迪拜的繁华与落差,有助于公众更理性看待“财富神话”,也提醒各方:只有让增长成果在制度框架内更公平地分享,城市名片才能经得起时间与全球目光的检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