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乡村老年人精神文化生活供给不足与参与渠道有限,是不少村庄面临的现实课题。
随着青壮年外出务工增多,部分地区出现“留守”比例较高、公共文化活动相对单一等情况。
一些老人日常社交半径缩小,孤独感、无聊感容易累积。
与此同时,短视频等新媒介快速下沉至乡村,给文化表达与参与方式带来新可能:谁来组织、拍什么、怎么拍,成为摆在基层文化生活面前的新命题。
原因——在阜南县的田野村落里,鲍小光的“土味三国”探索,为上述命题提供了一个生动样本。
鲍小光早年在城市辗转打工,心怀表演与影视梦想却屡屡碰壁。
2021年回到家乡后,他把长期积累的观剧兴趣与短视频创作热情结合起来,选取群众熟悉的《三国演义》作为叙事母题,以方言再演绎增强亲近感和辨识度。
更重要的是,他将“专业化”门槛拆解为“可参与”的流程:剧本由自己构思改写,拍摄剪辑靠自学摸索,道具则就地取材——草帽当头盔、凉席作盔甲、粪勺变“兵器”、锅盖当盾牌,电动车和自行车替代战马冲锋。
低成本与强生活感并行,既解决了资金难题,也把乡土经验转化为喜剧张力与传播点。
在组织方式上,剧组的“生产机制”同样关键。
团队约有20位老人参与,最大80岁,被网友称为“夕阳红剧组”。
鲍小光既当导演又当“统筹”,上门逐户通知演员,考虑到部分老人不会用智能手机或不便联系,更多依赖线下沟通;在片场反复教台词,遇到老人不识字或记忆困难,就降低台词复杂度、以动作和场景推进情节。
拍摄节奏上,他要求自己高频构思、尽快成片,以保持稳定更新。
这种“带着乡亲一起干”的方式,让创作从个人兴趣变为群体活动,也让老人从旁观者变为参与者。
影响——从传播层面看,“土味三国”凭借强反差与强真实感获得关注,被戏称为“全网成本最低三国大片”。
有作品单集浏览量达到数千万,系列累计获得大量点赞与互动。
网络热度的背后,是城乡受众对“接地气叙事”的需求:一方面,经典故事被乡土化处理,削弱了距离感;另一方面,生活器物的“再创造”满足了大众对幽默与想象力的期待,也呈现出乡村日常的质朴与韧性。
从社会层面看,这类创作更直接的价值在于“精神养老”的落地实践。
老人们在排练、拍摄、等待开机与讨论剧情中获得新的社交场景,形成固定的群体互动和角色认同;在重复拍摄、相互鼓励的过程中,慢节奏与不急不躁的氛围本身就是一种情绪抚慰。
对乡村而言,这种由群众自组织生成的文化活动,成本低、可复制、参与感强,能在一定程度上弥补公共文化供给不足,提升村庄的凝聚力与活力。
但也需看到,流量之下仍有可持续发展与规范治理的现实考验:其一,拍摄组织长期依赖个体投入,体力、时间与资金消耗不容忽视;其二,老人参与需要更周全的安全保障与健康评估,拍摄场地、交通、道具使用等环节都应把风险防范放在首位;其三,内容生产要避免对老年群体的刻板化呈现,守住尊重与适度边界,防止将“年龄标签”异化为猎奇卖点;其四,若商业合作增加,还需完善收益分配、肖像授权与劳动报酬等机制,确保参与者权益明确。
对策——推动此类乡村短视频创作健康发展,可从“基层支持+规范引导+人才赋能”三个维度发力。
第一,基层文化部门和新时代文明实践阵地可在不改变群众自发性的前提下,提供场地协调、设备借用、活动保险、志愿者协助等轻量化支持,降低组织者负担。
第二,加强法律与安全培训,建立基本的拍摄安全清单与应急预案,尤其对老人参与的体力负荷、道路拍摄、道具使用进行前置评估。
第三,引入乡村文化能人、返乡青年、学校社团等力量,开展剪辑、脚本、版权与平台规则等培训,帮助内容从“偶然爆款”走向“稳定产出”。
第四,鼓励作品与地方文化资源联动,适度融入乡土风物、乡贤故事、移风易俗、反诈宣传等主题,使传播热度转化为公共价值。
前景——随着移动互联网进一步普及,乡村文化表达正在从“被呈现”转向“自我讲述”。
类似阜南“夕阳红剧组”的实践说明,只要找准题材入口、尊重乡土逻辑、建立稳定参与机制,乡村同样能生产具有传播力的文化内容。
未来,乡村短视频的发展或将呈现两条趋势:一是从单一IP走向多题材布局,内容更贴近农业生产、家庭生活与乡村治理;二是从个人单打独斗走向社会化协作,形成更可持续的乡村文化“微产业”。
在这一过程中,如何平衡流量与价值、热闹与长久,将决定“走红”能否沉淀为“常红”。
鲍小光和他的"夕阳红剧组"的故事,是一个关于创意、坚持与温暖的范例。
它提醒我们,在乡村振兴的大背景下,精神文化建设同样不容忽视。
一个返乡青年用手机和废旧物品,为村中老人开启了新的生活可能,也为基层文化创新提供了有益借鉴。
这种从下而上的文化创意,往往最能触及人心,最能激发社区活力。
当越来越多像鲍小光这样的青年选择回到乡村、投身文化创造时,乡村的精神面貌必将焕然一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