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依古戏焕新春:非遗传承人韦忠江的"文化守岁"之路

问题——守了两百年的“年戏”如何不断档、有人演、有人看;进入腊月,册亨县巧马镇板坝村杀年猪、推豆腐、打糍粑、煮甜酒的忙碌里,另一种“年味”也悄然聚拢:布依戏。对不少布依群众而言,过年看戏不只是娱乐,更是一种仪式和共同记忆。但现实挑战也很直接——演员多为外出务工人员,返乡时间不一;年轻人接触传统戏曲的机会减少;戏班组织、排练、服化道与乐器保障都需要持续投入。布依戏如何在新的生活节奏中保持完整的演出链条,成了基层文化传承绕不开的问题。 原因——人口流动与生活方式变化,叠加非遗传承的“慢工细活”。布依戏历史悠久,据文献记载,清代乾隆年间册亨已有戏班编演对应的剧目。其行当与程式体系较为完整,唱腔、曲牌与锣鼓结构自成风格,伴奏乐器种类多,对排练组织要求高、学习周期长。同时,20世纪以来戏班曾一度中断,后来逐步恢复;而自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起,农村劳动力向城镇转移加速,“演给谁看、谁来演”的矛盾更突出。对戏班而言,演员难以长期稳定集结,传承往往只能靠“逢年过节再集中”的方式维系,断代风险随之增加。 影响——一台戏关乎乡风民心,也关联乡村治理与发展韧性。布依戏在当地不仅是舞台艺术,也是村寨公共文化生活的一种组织方式:村民在共同排练与观看中强化认同、增进交流,也寄托着对风调雨顺、五谷丰登的朴素愿望。它寄托着布依族关于生产劳作、婚恋礼俗、节庆仪轨以及对自然与祖先敬畏的文化表达,是连接个体与村寨共同体的精神纽带。对当下乡村而言,持续而健康的文化活动有助于形成更积极的生活方式,减少无序聚集、沉迷牌局等现象,为基层社会治理提供柔性支撑。更重要的是,当“年戏”仍能如期响锣开唱,乡村的凝聚力与文化自信就有了具体可感的落点。 对策——以“人”为核心重建传承链条,让非遗从节庆走向常态。作为保和戏班班主、布依戏省级代表性传承人,韦忠江选择在腊月最忙的时候走访联络,先把“人齐不齐”这个关键问题解决:把外出务工的演员尽量召回,把会唱会做的老艺人留住,把愿意学的年轻人带进来。戏班的恢复与延续也离不开制度化支持。2006年,布依戏列入国家级非遗代表性项目名录,为保护传承提供了更扎实的政策基础。近年来,各地文化部门组织巡回演出、开展培训与展示交流,为戏班提供舞台与机会,也提升了传承人的社会认同。面向下一步,基层可探索把演出与教学结合起来:一上春节等节点保住连演传统,形成相对稳定的“文化档期”;另一上在农闲时节开展常态化排练与传习,推进剧目整理、唱腔记录、乐器演奏技艺传授,让“会唱的人”越来越多,让“愿意看的人”持续扩大。 前景——让传统戏曲在新时代找到新的表达与价值增量。布依戏的生命力,来自它扎根乡土又能与时俱进:传统剧目以布依语唱念最具民族韵味,移植与现代题材则为其打开更宽的表达空间。未来,布依戏既要守住语言、曲牌、程式等“根”,也要在舞台呈现、传播渠道与观演场景上适度创新,提升在年轻群体中的可见度与参与度。随着乡村文化振兴加快,优质公共文化服务向基层延伸、民族文化保护力度持续加大,布依戏有望在“文化传承+群众需求+文旅融合”的新格局中走出更可持续的路径:既丰富精神生活,也带动相关制作、培训、演出等衍生就业,让“富口袋”和“富脑袋”相互促进。

布依戏的复兴之路,是中国少数民族文化保护与发展的一个缩影。在乡村振兴的大背景下,让传统文化在继承中创新、在创新中发展,既是对历史的尊重,也是面向未来的投入。当锣鼓声再次在山寨响起,当布依戏的古调在山梁回荡,人们看到的不只是一种艺术形式的延续,更是一份文化自信的回归。只有让文化真正融入群众生活,成为他们日常精神世界的一部分,才能让这份宝贵的文化遗产代代相传、持久焕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