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潘素”的人生故事讲给你听,从她呱呱坠地开始讲起。那是1915年,上海法租界里一座苏州旧宅里,状元后代的光环罩在了她身上。小时候她叫白琴,母亲牵着她在庭院里教《平沙落雁》,可是还没弹完一支曲子,母亲就走了。后来继母对她不好,逼着她上台唱歌卖唱,从前那个富家千金一夜之间就变成了十里洋场的“小班头牌”。十三岁那年她第一次感受到那种从高处摔下来的感觉,也开始把心里的苦通过琵琶的声音表现出来。到了二十岁那年,朋友给她介绍了个男人,叫张伯驹。张伯驹一看就喜欢上了她的才华和气质,娶了她做小妾,还给她取了个新名字叫慧素。从那以后她就白天帮着丈夫管家,晚上在灯下画画。张伯驹把家里的名画拿出来给她看,让她先照着朱德箐的花卉画稿临摹,后来又让她去画隋唐的青绿山水。每天晚上月亮升起来的时候,她就借着月光调配颜料、挥洒笔墨,把丈夫的身影藏进画里的云雾中。1937年日本打进来了,平津都沦陷了。潘素把琵琶打包藏好,拿起画笔上战场。1939年她临摹的一幅《雪山图》在平津文化圈里悄悄传开了,画里的雪山看起来特别有气势,好像在为失去的河山喊冤叫屈。新中国成立后她更是把画室当成了打仗的地方:1952年为了抗美援朝义卖画了《普天同庆》;1955年全国美展上《漓江春晴》被周恩来总理看到了还停下脚步说好;就算张伯驹后来被打成右派她也没停下画笔,画了《门头沟食堂》里的炊烟袅袅。六七十年代以后她把琵琶里的韵味用到山水画里去了。先用淡赭石打底再用石青、石绿一层层上色;用硬毫勾线像铁线一样锋利又带着金线般的光泽;张大千看到她的《峒关蒲雪》后说:“太有古人的神韵了。”后来外交部选她的画做国礼送给撒切尔夫人和日本天皇;1983年她又奉命临摹隋代的《游春图》作为钓鱼台国宾馆的镇馆之宝。当金碧和雪色碰到一起的时候她就像是把古代人的春游搬到了今天的外交舞台上。1992年秋天潘素去世的时候留下了一千多幅作品和一段历史轨迹:从弹琴到画画、从战争到外交、从个人命运写到时代变迁。今天东北画坛还在流传着她讲课的声音:“青绿山水不是随便把颜料堆上去的,而是把国家和家庭装在心里。”她的画里既有唐代人的富丽堂皇也有宋代人的清静旷达;既有雪夜里的孤独寒冷也有春天江水里的温暖柔和。最后那一声琴声消失了但她的故事还在纸绢上继续延伸下去——那些金碧辉煌的颜色永远不会褪色雪夜也会永远明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