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那晚唐的文坛上，能把人间烟火和硬骨头劲儿合在一起的，还得数那个叫杜牧的。这小子是京兆万年人，家里虽然出身京城世家，但他从小就挺有个性，字牧之，号樊川居士。大家都叫他小杜，因为他跟李商隐凑一块儿，被并称为“小李杜”。 后来他老了老了喜欢住在长安城南边的樊川别墅里，大伙儿就顺口叫他杜樊川了，留了个作品集《樊川文集》。他的诗里头写七绝写得最好，喜欢咏史抒怀，风格英发俊爽，在那时候可算是晚唐诗坛的一股清流。 杜牧刚出道那会儿运气挺背的。有一次吏部尚书崔郾在考公务员，他的老前辈吴武陵牵着一头老毛驴跑来凑热闹。崔侍郎正跟一帮朋友喝得高兴呢，一听说是吴老来了，连忙放下酒杯去接人。吴老把手里刚写好的《阿房宫赋》给崔郾看，说这是个人才啊！崔侍郎一看这文章确实写得好，当下就拍板把杜牧给招了进去。 等回到酒席上，大家伙儿问吴老大老远跑这来干嘛？崔侍郎回答说人家是来推荐人的。大伙立马八卦起来问是谁？崔侍郎就说是杜牧。旁边立刻有人接过话茬：“听说过这号人物，有点才气吧？不过这人品行不怎么样，喜欢沾花惹草，经常去那些娱乐场所晃荡。”崔侍郎有点儿犯难地说：“那也没办法，我已经答应了人家。就算是个杀猪的屠夫，我也不会改主意的。” 后来有一回杜牧去金陵出差，碰到了当年红遍半边天的杜秋娘。那时候杜秋娘已经落魄得不成样子了，又老又穷。杜牧看着曾经的明星落得这般境地，心里感慨万千，提笔写下了《杜秋娘诗》。 因为大家对这个曾经的名人太熟悉了，这首诗很快就在江南江北传开了。他的好朋友李商隐也写诗夸他，其中有句诗开头就是“杜牧司勋字牧之，清秋一首《杜秋诗》”，看得出来李商隐也觉得这是小杜的代表作。 等到了晚年的时候，杜牧知道自己快不行了。他给自己写了段墓志铭吧，结果发现写得实在是平淡无奇，一点儿都不像大文豪的手笔。他心里开始犯嘀咕怀疑自己写得好不好。 据《新唐书》上说，墓志铭写完之后杜牧就把门一关，把自己发表过的文章全都找出来摆成一堆大火堆开始烧。他还专门吩咐家人只能留下十之二三的文章留下。 杜牧这辈子写的诗多如牛毛，咱们这里就挑两首来读读吧。一首是《清明》，另外一首是《江南春》。你看那《清明》里写的“清明时节雨纷纷”，就是那杏花村里的断魂人。再看那《江南春》里写的“南朝四百八十寺”，全都是烟雨楼台的景象。 从“屠夫不改”到最后一把火烧书，从“杏花村”到“烟雨楼台”，杜牧把那个时代的心事和烟火气都写进了短短二十八个字里头。你读他的诗啊，好像能看见一个少年骑着马驰骋在长安城里头奔跑；又能听见暮年坐在樊川别墅里的一声叹息。 这一身的硬骨头和人间烟火气啊，全都融在了那一缕杏花烟雨里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