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到五月初五,道教徒们都会忙活着两件事,一是先给地神献祭,二是庆贺端午。这天在道教里叫“地腊日”,“腊”原本是先秦以来的祭祀仪式,道教把它列进了五腊里面。他们觉得这一天,天上的五方帝君要给凡间的人定官职、看健康状况,是个好好忏悔、祈求宽恕的好机会,也是祭拜祖先、求个平安的好日子。《云笈七签》里也说了:“正月一日叫天腊,五月五日叫地腊……这几个日子都该吃素念经,还得去给老祖宗烧香。”这么一来,“地腊”就先把风头抢去了,成了端午习俗背后的一个重要原因。 就在这天,道教还要拜一位叫“地祇上将温元帅”的神过生日。温琼原本是玉帝封的亢金大神,排在东岳十太保的第一位,还是真武大帝手下三十六位天将中的一员。《赤松子章历》里记了一个他“吞瘟”的故事:北帝想发瘟药让人得病,温琼想到“吃一颗药丸就能杀上千人”,立马仰起脖子吞下了一千颗药丸,用自己的命去替老百姓受罪。真武大帝上奏求情赦免了他的罪,从那以后温元帅就专门负责驱赶瘟神、避开邪祟了,他的名声越来越响。《三宝太监西洋记》里写他头戴蓝靛头巾、身披翡翠袍子,朱砂染的头发束成发髻、满脸獠牙,一出现就能把“狼牙妖精”吓得不敢动,活脱脱就是个“先灭瘟疫、再斩妖魔鬼怪”的护法大英雄。 早在先秦那会儿,大家都把五月当成“恶月”,把初五看成“恶日”。阳气最足的时候阴阳容易失衡,蛇、蜈蚣、蝎子、壁虎、蟾蜍这些“五毒”都跑出来了,容易让人得病。《风俗通》里直接说:“五月五日生的孩子,男孩子会害父亲,女孩子会害母亲。”孟尝君就是生在这天的人,他爸当初让他妈妈把他扔了,后来长大了才知道缘由。于是老百姓就流行起“躲午”:端午生的娃娃没满一岁之前得送到外婆家养着,躲开这个“五毒月”。 为了赶走毒邪之气,道士和民间把“天中五瑞”给凑齐了:雄黄、菖蒲、艾草、石榴花还有蒜头。《抱朴子·黄白》里说:“把雄黄捣碎三斤,和蚯蚓屎一样的土按比例配好……用青羊血和公鸡血涂在药丸上挂在城门口,一里之内就不会生瘟疫。”雄黄既能让蛇虫害怕还能解蛇虫的毒;道士看病开药也常放雄黄。所以端午节把雄黄涂在额头或者喝雄黄酒就成了老规矩。 菖蒲和艾草合在一起叫“蒲剑艾虎”。清人顾禄在《清嘉录》里说:“把蒲草砍成剑的形状,把蓬草割成鞭子的样子……都是用来吓跑鬼怪的。”艾草本身就能治病辟邪;和菖蒲并排挂在门上,正好跟“老虎吃鬼”的样子对上了号——老虎是百兽之王,能把鬼吃掉。 端午这天还是“祭祀钟馗”的日子。传说唐玄宗李隆基梦见一个大鬼吃掉了一个小鬼,就问那个大鬼是谁。大鬼说:“我是钟馗啊。”唐玄宗梦醒病就好了,马上封钟馗为“赐福镇宅圣君”,让人把他画下来留着。从那以后钟馗就成了端午最显眼的驱邪主角了。《清嘉录》里写:“家里挂张钟馗的画像挂一个月就能把鬼赶走。”所以挂钟馗像、拜钟馗在南方好多地方就成了固定的节目了。 汉代那会儿人们就在门上挂红色的绳子(朱索)来挡恶气了,《后汉书·礼仪志》里说得挺细。宋代以后“天师符”就流行开了。天师就是五斗米道的创始人张道陵;后来的道士在黄表纸上画上张天师或者钟馗的画像、画几个五毒的符咒再盖上红印子,这就叫“天师符”。到了端午前几天道观会画画儿送人或者拿去卖;老百姓到了五月初一贴在家里的厅堂上,到了六月初一再把符烧了送走神。一张红色的小符纸就把道士的保护从庙里送到了老百姓的家门口。 从地腊日到温元帅过生日,从喝雄黄酒到贴天师符,端午节被道教赋予了“驱赶瘟疫、忏悔罪过、祈求福气”好几种意思;而老百姓就借着这些仪式把节日过成了一场大家一起防传染病和给自己找心理安慰的大聚会。所以才有了“粽子香、艾草芳、蒲剑利、钟馗忙”的说法——一千年前的道士做法事和老百姓过生活凑到了一块儿去,才让现在的端午节还这么鲜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