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只流浪猫的故事

小花来我家时才两个月大,一身雪白的毛儿,背上有一道特别的花纹。这花纹像打翻的墨水瓶流出来的一样,顺着四肢散开,头顶上还有一块黑斑,远远看去就像白猫背上趴着只小墨猫。大家看了都夸好看,十三岁的我于是就多了个任务,每天吃饭前得先给小花盛一碟牛奶。可这小家伙就是不领情,我一招呼它,它就钻进灌木丛里不理人,有时候还跟我捉迷藏。我刚转身它就扑过来挠我的脚,等我又回头看时它早就跑没影了。看它那顽皮的样子我气不打一处来,可每次刚想发火又舍不得下手。 老香椿树的皮特别粗,成了小花磨爪子的好地方。它成天“刻吱刻吱”地挠个不停,声音清脆得像背景音乐。有一回它跑上了树顶的分叉处,吓得我心都提起来了。家人说它能下来不用管,结果小花爬下来后安静地舔了好久的毛。我那时候就把“别惹树”记进了脑子里的黑名单。 白天睡觉的小花最爱趴在平房顶上的花墙上。阳光照在它尾巴上,尾巴就变成了金黄色的小旗帜,风一吹左右摇晃的样子特别逗。我靠在花墙上发呆,看天上的云慢慢合在一起的时候就觉得时间好像变慢了。 小花是只流浪猫的天性没改掉,上桌子偷吃点心是常有的事。只要爷爷一跺脚说“出去!”,小花就像贴地飞行一样一下子溜到门外去了。我和婆婆总觉得爷爷对它太凶了,但爷爷就是摇头说它光知道吃。后来小花练出了“影分身”的本事,爷爷前脚刚离开它后脚就溜进厨房偷吃。 冬天来了雪花盖满了地面。麻雀踩出“个”字的脚印后面跟着小花的爪印。它特别怕冷又怕爷爷发火,我偷偷把它抱进屋塞进稻草堆里取暖。可它后来把铁丝上的鸡给甩烂了惹得爷爷很生气,给它下了最后通牒不许再进屋。 后来我就再没见过它现身了。我知道它肯定躲在后院的麦草堆里睡觉不敢出门靠近我半步。 那天周末返校前爷爷让我把猫逮来教训一顿。阳光正好白云飘着的时候小花正缩在楼梯扶手上睡觉。我把它拎给爷爷的时候完全没想到那会是最后一面。爷爷提住它的尾巴往桐树上摔了几下又扔到路边关上门走了。等我跑回去的时候只看到小花仰躺在地上一动不动——嘴里流血四肢抽搐着死去了。 从此以后我再也没养过猫了。每当夜深人静或者听到邻居喊“咪咪”的时候心里就会想起那股稻草香味——原来愧疚和救赎是可以一起存在的。我从来没跟爷爷提过那一声惨叫后的心疼也没把对不起说出口——那些话就像碎玻璃渣子卡在嗓子里吐不出来也咽不下。 每当想起那只白猫背上趴着小墨猫的样子眼泪就会一颗一颗掉下来——掉在通往桐树的雪地上也掉在回不去的童年里还有补不上的遗憾里。